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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大型电视报告文学片《新教育风暴》第十四集解说词文案

文化专题片 627 54



无可推卸的天职


上一集讲到,浙江省孤军挺进的综合课程改革,遇到了超乎想象的阻力。无论是主张推进的教育专家,还是反对推行的科学院士,大家都是本着一颗关心教育,关注孩子成长的心,然而,双方却始终谈不拢,意见有很大分歧。浙江的课程改革到底还该不该继续走下去,还要不要走下去?

 

这个冬天,在省政府会议厅的联席会议争论激烈。分管教育的副省长面对科学家和教育家的不同意见,知道双方都是为了中国的未来,挫伤哪一方都不妥。天黑下来了,会议不得不结束了,这个会议就算双方交换了意见。


      这以后反对的声音仍然没有消失。一次,省政府召开中小学校长座谈会,邵宗杰去参加,在会上,邵宗杰被校长们批了一通。

邵宗杰仍然坚定不移。

邵宗杰回到家里,电话铃响了。

有人打电话对他语重心长地说:“你要为4000万浙江人负责啊!”

 

究竟是什么使邵宗杰如此坚定?


      一天,我与邵宗杰和沈复初,坐在杭州一家装修得相当典雅的饭店里,谈起浙江百年前的教育转型,他们告诉我:在林启于杭州办新学的同时期,还有一位国学大师孙诒让,在温州办翻译馆、学计馆和蚕学馆,这都是在清政府颁发《兴学诏》之前办的新学。

学计馆所学即数学,其浩浩影响使温州成为20世纪中国出了最多数学家的数学之乡,著名数学家苏步青、陈建功、谷超豪等均出之这一流脉。


     再看孙诒让,他本人是清代经学家、文字学家,他的《栔文举例》是考释甲骨文最早的著作。这样一位国学大师在国家迫切需要新学的历史岁月,依托故乡温州,为培养家乡子女学外文,学数学,做出如许贡献,这样的传统也是深远地影响了今天的邵宗杰先生的。

浙江在19世纪末最早办新学的影响,传到20世纪50年代,在我国科学院的首批院士中,浙江籍院士占到约1/3。直到今天,全国两院院士,也以浙江籍院士为人数之最,就连现任中国科学院院长路甬祥也是浙江人。

 

这天,与邵宗杰先生长谈,我进一步看到,他对义务教育,对综合课改,以及基础教育对青少年成长的影响,乃至教育的民族化、地方化和国际化都研究得很深。

他说,我能理解那些不赞同我们这样搞的科学院士,他们对自己的学科体系很有感情,对祖国的未来深深关心,看到我们从课本里删掉哪一块都比剜去心头肉还难受,说着说着就掉下眼泪,我听了也很感动,我敬重他们!

但我也要研究我的教育科学。


就在这天,他说,不光是一个领导者要有决策能力,每个普通人在自己的成长中,都需要有决策能力。为此他认为,在基础教育阶段,就需要培养一个初中毕业生拥有5种最基本的能力:一是决策能力,二是经济头脑,三是交际能力,四是文化科学,五是吃得起苦。有这5种基础能力的初中毕业生,就可以去谋生了。

比如去打工,或者去搞室内装修的、搞建筑的,看到人家一个新颖的东西、一张设计图纸,琢磨琢磨,就能做出来。就这件事,也需要决策能力、经济头脑、与人交往、吃的起苦等。

缺少其中的任何一种,在今天谋生都有很大困难。一个公民,并不是到岁数就能成为合格的公民。而我们义务教育的底线,既要使初中毕业生明确自己作为一个公民的权力和义务,也要使他们具备基本的谋生能力,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才不至于成为社会的问题。

所以,对每个具体的初中毕业生来说,真正的评价并不是他已经考试及格,拿到了毕业证书,如果一个初中毕业生缺乏基本的谋生能力,那么我们的义务教育就没有完成应该完成的任务

所以,邵宗杰认为,这5种最基础的能力培养,都应该体现在教材里。可是,我们课改前的教材,主要是体现文化科学这一种。就这一种,学生还不堪承受。现在大家都说,一个孩子只读完初中能干什么呢?我们从事教育,是有愧的啊!

现在还不改变课程,能行吗?

就是我们已经改革的教材,对这5种基础能力的培养,也还体现得不够,还应该继续改进。可是,我们才有了这么一个开端,推行起来就这么难,怎么办,能退回原来吗?

“我希望新一代从学校里出来的浙江人,要比老一代浙江人强一些,这就是我的工作目标!”邵宗杰说。

那天听他倾诉衷肠,我知道我的内心涌动的已不仅仅是感动。

 

“最大的阻力,其实是习惯。”邵宗杰说。

接着,他讲到美国这个主张自由的国家,“要不要搞义务教育,曾经争论了60年。”

我问:“怎么争论了60年?”

“从马萨诸塞州第一个开展义务教育,美国就开始争论,到最后一个州也开展义务教育,整整60年。”

他说直到这时,美国才算是统一了认识,认识到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不光是执政者的事,与全体人民能力的强弱有关,要使全体人民受到教育,而且是强迫教育。他们把上学看得跟收税同样重要。不纳税是犯法的,不上学也是犯法的。


说到我国义务教育法的颁行,他说,我国用一个星期决定了这件大事。好处是,这大约是全世界用最快的速度,迅速做出了这个全国受益的正确的决定。难处是,在全民中还缺少充足的讨论和认识,就是在宣传中,不少媒体自己也还没有搞清楚。他说——


     我们贯彻义务教育法,就意味着我们搞义务教育是面向全体,造就全体,为全体青少年素质提高而进行教育。为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的课程,同精英教育中为造就少数拔尖科技人才所设置的课程是不同的。1000名学生里出了1个博士,我们津津乐道于1个博士。999个人没意义了?意义就1个博士?我们要造就全体,要相信全体。


学数理化是为了去干事的,不是为了去考试的。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生死存亡,不光靠精英,还有全体老百姓!

他说这些话,声音不高,但我感到了振聋发聩。

 

我理解了,邵宗杰先生为什么会如此坚定不移。

他不仅仅是因为承诺了国家教委交给浙江省教委的一个改革实验任务便忠实执行,他的坚持中有他对学生、对家乡、对祖国深深的热爱,还有他深厚的学识作支撑。

当人们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要为浙江4000万人负责啊!”他其实正是极其负责任地为千万人肩负着他所应当坚守的职责,那是他无可推卸的天职!

我不禁深感邵宗杰真乃人杰,有这样的人杰担当着浙江省教委主任一职,不论遭遇怎样的阻力和冲击,都能令我们再次领略,何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除非让他从他的岗位上退下来,他自己断无后退之可能。我岂能不感动于他心志不移的忠诚坚守,岂能不对这样的英雄豪杰万分敬佩!然而,就在这期间,浙江省教委换班子了,邵宗杰退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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